"是校刊总编辑起的稿,我抄的。"他回答。 一般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

时间:2019-09-26 08:24来源:红杞蒸鸡网 作者:猩猩

  我说《红楼梦》具有自叙性、是校刊总编自传性,是校刊总编但是它的文本并不是用一个人讲述自己的经历那样的口气来写的。我们现在写白话文,讲究叙述人称,一般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用第二人称的比较少,也有两种或三种人称混用的。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候,还没有关于叙述人称的这些个文学理论,但他的叙述文本却非常高妙。我认为,他设定一个天界的石头,说它到人间经历一番以后,又回到天界,回去后石头上出现了洋洋大文,这样一来,既避免了一般以“我”的口气讲述的主观局限性,又避免了一般以“他”的口气讲述的客观局限性,使得整个文本呈现出梦境般的诗意。

然后妙玉就开始写到自己和李纨了,辑起的稿,当然写得很含蓄,辑起的稿,叫做“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就是说在整个贾府都败落之后,出现了两个现象,一个就是栊翠庵——庵、寺有时候在中国俗称里面是可以混用的——还一度存在;而且更有趣的是它提示我们,稻香村还单独存在。这是为什么?我下面还会向大家讲到这件事,这是很有意思的。然后她第十一次说话。宝玉后来就建议,我抄的他成窑小盖钟你既然不要了,我抄的他干脆送给刘姥姥得了。妙玉听了,想了一想她才开口说——她就这一次开口有点时间差,不像前面张口就来,别人问完以后,一句就跟上了,这次想一想才说,这也罢了,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如果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她,只是我可不亲自给她,你要给她我也不管,我只交给你,你快拿去吧。就这么把杯子打发了,这是她第十一次说话。

  

然后她就做结束,是校刊总编她说,“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这两句话比较直白,我想不用我再跟大家分析了,这是一个做总结的句子。然后她又写,辑起的稿,叫做“箫增嫠妇泣,辑起的稿,衾倩侍儿温”。箫就是吹箫、洞箫,箫的声音总是很悲凉、很凄惨的。嫠妇,就是寡妇、守寡的人,她在那儿哭,但是她的境遇也还过得去,晚上还有伺候她的侍女给她把被子弄暖了,比如搁个汤婆什么的,这个就是概括薛宝钗的命运。在八十回后,薛宝钗确实嫁给贾宝玉了,但是她和贾宝玉之间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贾宝玉还一度出家,她很悲苦地过着一种活寡妇的生活。根据脂砚斋批语的透露,在袭人离开贾府的时候,曾经跟这个府里面的人留话,说“好歹留着麝月”,因此我们可以知道,最后在薛宝钗很悲苦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伺候她的人,那人并不是莺儿,莺儿当时究竟还在不在,我们现在找不到什么线索,但是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就是后来麝月留在了她身边,所以说“衾倩侍儿温”。然后又有两句,我抄的他叫做“赑屃朝光透,我抄的他罘罳晓露屯”。这就是写大背景了,写这些人物命运后面的一个大的背景。“赑屃”,传说龙生九子,它是其中一子。俗话里所谓“王八驮石碑”,那个“王八”其实不是龟鳖,而是这个龙之子,只不过它的形态跟龟鳖接近罢了。“罘罳”,是宫门城角的多孔的屏障,用来观察敌敌情往外射箭。那么石碑和城堞这类象征权力威严和进攻防御的东西,都被朝光晓露笼罩,可见鹿死谁手,胜者为王败者寇,已经初现端倪了。也就是说,它预示着书里面的“月派”即将大溃败,贾家忽喇喇似大厦倾的局面,很快也就会无可避免地出现了。

  

然后又有两句,是校刊总编一句叫做“歧熟焉忘径”,是校刊总编就是说有的人对斜路,对不正的路很熟悉,有人一开始就不愿意走正路,对偏门邪道他挺熟,所以到了关键时刻他不慌,他焉能忘记了他已选择好的那个路径呢,他很自然就走到那条路上去了。这说的谁啊?我个人认为说的是惜春。惜春出家,她这个念头不是在她家族败落之后才产生的,大家记得吗?第七回送宫花的时候,她们家当时状况还很好啊,是不是?并没有出现什么危机嘛,可是她跟智能儿一块儿玩,开玩笑,她就说她以后要剪了头发当姑子。她一直存有这种念头,是不是可以叫做“歧熟”?一个封建贵族大家庭的小姐居然说这种话,不正经的话,有这种念头,想走歧途。结果到了八十回后,“三春去后诸芳尽”,她本人因为老早就有这个想法,所以很自然地就选择了出家。附带说一下,高鹗写惜春出家,很简单地把她安排在栊翠庵里面,去代替这个妙玉,这当然是不对的。因为根据曹雪芹的设计,最后贾府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且关于惜春的判词里面说得也很清楚,说的是在一个古庙里面,一个女子在那儿独坐、念经,她当然不会是在栊翠庵里面。前面我已经指出过,栊翠庵不是古庙,从建造到贾府被抄一共还不到五年。“泉知不问源”,这说的是谁呢?说的当然是巧姐。巧姐后来的命运比较好,她被刘姥姥搭救,不是偶然的,是她生命的泉水流向了那里。根源是什么?就是她母亲善待过刘姥姥,“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当然,所谓她的命运比较好,也只是相对而言。然后周瑞家的就去了王熙凤那儿,辑起的稿,是不是啊?这一回的回目,辑起的稿,我记得叫做“送宫花贾琏戏熙凤”,贾琏跟王熙凤夫妻生活写得很有趣,当然它写得很含蓄,他们白昼宣音,大白天地行房事,所以周瑞家的去了以后,发现院子里鸦雀无声,蹑手蹑脚走到旁边房子里面,看见大姐在睡午觉,周瑞家的就说先等一等。然后就看到平儿出来,让丰儿舀大盆的水进去,这是为行房事服务的一些项目。那么这个情况下,趁便就把宫花送给了王熙凤。王熙凤对宫花,你要说完全不爱惜,好像也确实过分,但是她也不是非常稀罕。本来薛姨妈是让她留下四支,她只留下两支。她对周瑞家的说,把这两支给东府的秦可卿送去。她是这样一个态度。后来周瑞家的就拿着剩下的给林黛玉两支花就去到林黛玉那儿。林黛玉小性子,就问,这个花是单给我的,还是别人也有啊?周瑞家的说,都有。林黛玉一看就剩两支了,说:“敢情别人不挑剩下,也不给我啊!”周瑞家的一听就不敢作声了,因为林黛玉身份不得了,她是贾母的最钟爱的外孙女儿,贾母把她留在身边居住,她跟那几个小姐不住在一块儿,她跟贾宝玉跟贾母共同住在贾母院落一个大的空间里面,她在那地方住。

  

然后周瑞家的又拿着剩下的花,我抄的他又见到了惜春。惜春在干嘛呢?惜春正在和到府里面来玩的尼姑智能正在那玩儿呢。智能的师傅其实是为了到贾府来支领月银,我抄的他贾府按月给她们尼姑庵月例银子。师傅去办事,她没事,她跟惜春特别合得来,俩人一块玩儿。惜春见了这花儿,惜春是个什么态度呢?惜春应该说是一个很不严肃的态度。这是你姨妈送给你的花,是不是?而且人家是往宫里面送的花嘛,来给你送了,是不是?但是惜春很不严肃。惜春说,哎呀,我将来要跟智能一样,也剃了头当了尼姑,我还怎么戴这个花啊?是这么一个表现。所以惜春,应该说她是不爱惜这个花,她比迎春和探春表现的,应该说要恶劣一点,她很不严肃。

然后作者就写道,是校刊总编妙玉招待林黛玉和薛宝钗,是校刊总编拿出非常珍贵的茶具,这个描写非常夸张,有些描写跟书里前面描写秦可卿的卧房真是差不多,太夸张了。她拿出一样东西——这三个字很难写,读音也很怪,读作“班袍甲”——这个东西不是瓷器,大体来说就是在葫芦生长的时候,用一个模具把葫芦套上,等葫芦长大,把那个模具空间充满之后,将模具拆开,葫芦就长成了模具里面要求长成的怪样子;此外,这个东西还要经过另外一些精细的加工。书里面说这个怪东西旁边还有耳,杯上还刻着字,写的是“晋王恺珍玩”,并且更夸张了,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内容是“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大家知道,王恺是晋朝的大富豪,收藏各种名贵东西的人,这个东西还被王恺收藏过,而且还有人做证,有一个宋朝人做证,元丰五年——元丰五年是宋朝的一个年号,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不是别的苏轼,就是出生于眉山的苏轼,就是苏东坡——还见于秘府。这个很夸张,实际上这个描写是从生活的原型升华为艺术的创造,他夸张得非常过度,因为你要是去问文物专家,他们会告诉你,这种用葫芦做成的饮具,用模具强迫葫芦长成怪样子,这种做法是在康熙年间才有的,是清朝康熙朝以后才流行的,根本很难找到证据证明晋朝或者宋朝有这种东西,但他就愣这么写,这就是他艺术上的发挥了。这个怪器皿妙玉就用来给薛宝钗斟了茶,请薛宝钗品。另外一个饮具也是奇珍,也是三个字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上面一个“乔”下面一个“器皿”的“皿”,读作“点西桥”。有的版本第一个字不是“斑点”的“点”而是“桃杏”的“杏”,这个东西的名字在版本学上有争议,我现在不细说,总归也是一个非常珍贵的东西,是用犀牛角做的,她用来给林黛玉品茶。我提醒那位红迷朋友,辑起的稿,贾宝玉在天界是谁,辑起的稿,书里可是有明确交代的。也是在第一回,你往下看,就写到甄士隐这个人,他做梦,梦见一僧一道,说要去找警幻仙姑,把一些有待下凡的“风流冤家”交给她做具体的安排,并且说要把一件“蠢物”夹带其中,让它一起下凡经历经历,记得吧?后来甄士隐上前搭话,还请求把那“蠢物”拿给他看看,人家也就让他看了,但并没有暗示那“蠢物”就是以后的贾宝玉。反倒是在看“蠢物”之前,甄士隐听见仙僧讲到一个天界故事,就是在西方灵河岸三生石畔,注意啊,那可是一处跟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完全不同的空间,在那里,有一座赤瑕宫,里面住着个神瑛侍者,他现在也要下凡去。因为他每天用雨露浇灌一株绛珠仙草,那仙草修成女身,也要下凡,所以说到了人间,那女子就要把一生的眼泪,用来报答这位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而这才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天界身份啊。

我为什么说这个靖本《石头记》呢?因为靖本《石头记》在那位靖先生的朋友所抄录下来的独家批语中,我抄的他有一条批语涉及到妙玉在八十回后的故事。这是我们在其他版本中都没见过的,我抄的他惟独在最后当废品卖掉的那部珍贵的手抄本里面才有的。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一段关于王夫人的话呢?大家知道,是校刊总编曹雪芹他设计金陵十二钗的册子,是校刊总编从第五回直接写到的十四页图画和判词一就是正册十一页,副册一页,又副册两页——可以推知他的方案,应该是不收“鱼眼睛”的,王夫人这样的妇人,以及年龄在她上下的已经出嫁的中老年妇女,一概不入册。册子里收的基本上都是青春女性。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李纨,儿子已经不小了,自己年龄应该已在三十上下;还有王熙凤,也已结婚生了女儿,作为珠子,开始变颜色了,但毕竟还能闪光,他也安排入册。这样处理,跟警幻仙姑说各司里放的是“普天之下所有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那个话并不自我矛盾,他写这整部书,是献给青春女性的,书里当然也写到“死珠子”“鱼眼睛”,但是那些女性都是陪衬,因为“死珠”和“鱼眼睛”已经被男权同化,成为泥作骨肉的,被污染的生命了。虽然他也为这些曾经有过青春的女性叹息,但是,他不安排她们入册,因为她们已经丧失了作为女子的代表性。“死珠”和“鱼眼睛”并不是天生的坏女人,他写王夫人就把握了这个分寸,这是我们读《红楼梦》时应该搞清楚的。

我想,辑起的稿,这是因为王熙凤这个人物的原型当年或许就那么出格,辑起的稿,偏来叔婶家住,而且,婶子也就是她姑妈,说是帮她婶子姑妈管家,其实,她先以讨好老祖宗站住脚,然后就逐步达到独揽大权,反宾为主,成了实质上的当家人。这位当家人给曹雪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成为一个能引起他旺盛创作冲动的人物,因此,虽然生活实际里,贾赦原型既非贾母原型所生,也并没有跟他弟弟贾政原型一起过继过去,但为了把王熙凤原型淋漓尽致地写进书里,他就合并同类项,把贾赦原型也说成是贾母儿子,而且是长子,他为此甚至不惜悖理。有趣的是,他的这种处理方式,并没有引起历代众多读者的质疑,他是成功的,人们都为王熙凤这个血肉丰满的艺术形象折服,这个角色在中国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不朽典型。我在讲座里还引用了袁枚的两句诗:我抄的他“苔花如米小,我抄的他也学牡丹开。”我常用这两句诗鼓励自己。我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能够进入名牌大学,没有能受到正规的学术训练,先天不足,弱点自知,但是我从青春挫折期就勉励自己,要自学成才,要自强不息。我为自己高兴,因为经过多年的努力,我成为了一个作家,除了能发表小说、随笔,我还能写建筑评论,能涉足足球文化,并且,经过十多年努力,还在《红楼梦》研究中创建了秦学分支。我只是一朵苔花,但是,我也努力地像牡丹那样开放。我们的生命都是花朵,我鼓励自己,也把这样的信念告诉年轻人,特别是有这样那样明显弱点和缺点的年轻人,希望他们要清醒地知道,相对于永恒的宇宙,我们确实非常渺小,应该有谦卑之心;但是跟别的任何生命相比,我们的尊严,我们的价值,我们的可能性,是一样的;就算人家确实是牡丹玫瑰,自己只是小小的,角落里的一朵苔花,也应该灿烂地绽放,把自己涨圆,并且自豪地仰望苍天,说:“我也能!”

相关内容
热点内容